第17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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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夏日的尾聲中, 格雷戈城的奴隸們在乾完一整天的活後,就在管事的命令下來到廣場上聚集。
非常寬敞,但平時只供自由民來往使用的大廣場上, 這下是空前的擁擠, 奴隸們一臉茫然地站在聚在一起, 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。
他們中的許多人,還是第一次來到城鎮區域, 站在乾淨整潔的石地板上呢。
對他們的到來,自由民們顯然也感到十分詫異。
不少人甚至不惜放下了手頭的生意,好奇地湧上街道,就是為了觀察他們。
并沒有讓人們等上太久, 那位平時總跟随在新領主大人的身後、非常有威嚴的騎士老爺……好像是諾亞閣下吧?就站上了前方的高臺,對他們宣布了一件事。
當然, 就算諾亞的聲音再洪亮,也不可能确保每個人都能聽到,尤其是在後排的那些。
于是在他宣布過後,就輪到那些圍着廣場站了一圈的管事們出面, 神色複雜地向這些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的奴隸們進行解釋了。
奴隸們一臉空茫地來到廣場, 又一臉空茫地離開。
直到走到熟悉的耕地附近了,他們才稍稍緩神,難以置信地看向彼此, 試圖确認自己聽到的內容:“嘿, 夥計,你聽到了嗎?”
“是關于征召兵的事?”
有人顯然耳朵比較好,聽得更清楚, 知道得也更多:“那位貴族老爺說, 針對自由民的征召令已經在上午公布了, 但由于殿下需要更多的人,才會連我們這些奴隸也有資格……”
“神啊。”奴隸青年喃喃自語着,滿臉都是難以置信:“我們也能受征召入伍嗎?”
對于這點,所有人都感到深切的不可思議。
任誰都知道,奴隸雖然受領主支配,但他們的真正歸屬并不是統治領地的貴族主人,而是腳下的土地。
領主會有生老病死,常會進行更替,土地卻不會。
奴隸從出生那一刻起,與就這片土地緊緊地綁在一起。
就像領主離開時從不會帶走圈舍裏的牛羊一樣,也不會帶走地裏的奴隸。
他們沒享受過一天自由民的權力,當然也就沒有參與戰争的義務。
但這絕不意味着,他們會不羨慕那些能穿着工整漂亮的衣服,神氣揚揚地走在大街上、騎在駿馬上,威風又厲害的衛兵——許多奴隸就曾想過,要是能讓自己穿上那樣的衣服,沐浴在那麽多人豔羨的目光中,那就算真要獻出生命,他們也心甘情願啊。
“是的!”
回答他這問題的年輕奴隸名叫斯傑爾,這時面露紅光,顯然已經動心了:“只要能通過訓練,在三個月後達到基礎體能和劍術的要求,就能成為一名衛兵扈從!再過三個月,通過第二次篩選的人就能成為正式的衛兵……”
能通過第一次篩選的奴隸,不僅能免除其他勞役,每天能像在地裏乾活時一樣有飽飯吃,還能有錢拿!每個月能有5枚銀幣!
要是連第二次篩選也通過的話,那待遇就更好了——作為衛兵的預備役,他們不但能穿只有衛兵才能有的漂亮衣服,每個月都能拿1枚金幣呢!
1枚金幣!神啊,那可是1枚金幣!
斯傑爾自打出生以來,就一直掙紮在溫飽線上,從沒有看過那種價值最高的、金燦燦的錢幣呢。
想到這裏,他不禁咽了口唾沫,愈發堅定了要通過訓練的決心。
1枚金幣對自由民來說,或許就是做小半個月的生意所産生的利潤。
但對奴隸而言,那卻是很大的一筆錢了。
要知道,被重得超出許多人想象的稅一路剝削下來,哪怕是在南部最富裕的格雷戈城裏,一戶奴隸累死累活乾一整年的活,也不見得能攢出5枚銀幣來。但在最寒冷的冬天裏,這筆拿來救急的錢,也不見得能在價格飙升的情況下買下夠他們過冬的柴火。
當然,有利益就意味着有危險。
等到戰場上後,他們就像其他自由民那樣,沒有了“奴隸”這層身份的保護,而将随時面對死亡的威脅了。
就算是對政治一無所知的奴隸們,也隐約察覺出,戰争應該會在不遠的将來再次爆發——不然領主大人平白無故花那麽多錢和食物,養那麽多士兵做什麽?
“其實,做奴隸也挺好的。”
有人想象着那血肉橫飛的畫面,就恐懼地打了個寒噤。
他小聲說:“反正新領主大人很好心,我們每天都能吃飽飯呢。”
之前是時不時要忍饑挨餓,乾的活也很重,他們被饑餓感和疲憊感折磨得最厲害時,腦子才會像落進開水裏的魚一樣異常活躍,渴望現狀出現改變。
在新領主到來後,他們的日子已經發生了像美夢一樣的變化,也讓不少人畏懼着衛兵将面臨的危險,寧願老老實實繼續做奴隸了。
奴隸只用種地就行了,能吃飽飯,他們為什麽要去那麽危險的戰場上去?
“去了也還是農奴啊。”更多人開始動搖:“也不是真正的風光……要真的風光,不是說要服役5年嗎?”
要是真打起來的話,在殘酷的戰鬥中,連那些訓練有素的真正士兵都是危險重重,更何況是臨時訓練出來的他們了。
說不定特意征召一批農奴兵,就是要丢到陣線最前面送死呢。
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多,也讓越來越多原本動心的奴隸面露猶疑,紛紛打起了退堂鼓。
“你們自己慢慢想吧。”
在一些奴隸還在猶豫不決時,斯傑爾已經下定決心,斬釘截鐵道:“我反正是要去應征的,等明天天一亮,應征點一開,我就要去。”
“還有啊,”在回去自己那間小屋前,他躊躇了下,姑且還是提醒了還深陷迷惘的同伴們一句:“你們也想清楚點吧,要是這位仁慈的領主大人真的失敗了,被趕出格雷戈城的話……別天真了!每天那三頓能讓你們滿足的飽飯也會消失不見的!”
除非天底下還會出現第二位像天使公爵那樣,願意憐憫奴隸的慷慨領主。
聽了斯傑爾的話後,奴隸們讪讪對視着。
有人因此改變了主意,有人還在猶豫,還有人有些羞惱、甚至希望看到他第二天被拒絕,灰溜溜地回來了。
“年輕就是好啊。”最後是誰酸溜溜地說了句:“他家裏只有2個弟弟,而且都到能養活自己的歲數了吧?難怪說得那麽輕松。”
奧利弗雖然不知道發生在耕地上的這些對話,但在他剛做出這個決定時,福斯就委婉地提醒過他。
太早施予那些無知又低賤的奴隸過多恩惠,反而容易養大了他們的胃口,或者讓他們安于現狀,不肯踏入危險的區域了。
但奧利弗并不後悔那樣做。
“我本來也不需要太多士兵。”奧利弗解釋道:“雖然我的确是用較好的待遇去吸引他們,但要成為一名真正的士兵,光是對金錢和名譽的渴望,也是不夠的。要是大多數人因此退卻,反而是一件好事,替我做了有力的初步篩選。”
他要的不是單純的雇傭兵,而希望能在優秀騎士的訓練下,是一支支擁有軍魂的隊伍。
畢竟他只有一個人,即使系統道具變得再強大,他作弊的影響力也終究是有限的。
在戰争全面爆發後,他不可能顧全到方方面面,而總會有他不能在場的戰役。
直白些說,就是他的隊伍雖然過去兩三趟都在打醬油,但不可能一直打醬油。
“他們肯站出來,是有不安于現狀的野心和勇氣,有追求美好生活的膽色。”奧利弗道:“但他們眼裏不能只有那些。”
還要有崇高純淨的信念。
唯有懷抱着一致信念的軍隊,才可能真正做到所向披靡、鋒銳無比。
奧利弗也并不後悔開倉放糧,讓奴隸們都能吃飽肚子。
與奧爾伯裏、萊納城不同,格雷戈城的土地足夠肥沃,耕地面積更是兩者相加後再進行翻倍的大。
哪怕是在饑荒橫行的年間,格雷戈城的土地有所減産,但也還是不缺糧食的。
養活一城人,絕對綽綽有餘。
如果說,曾經的萊納奴隸會挨餓,主要是因為存糧的确稀缺、收成太差勁的話……那格雷戈城的奴隸會填不飽肚子,就純粹是領主故意的。
想到那天自己帶人進入糧倉時,看到的那一只只堆得滿溢出來的木桶,到處跑着肥碩的老鼠,而最裏層的那些竟然都已經發黴了的景象,奧利弗就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格裏德寧願把往年的陳糧一直囤在倉庫裏,只眼睜睜地等着它們黴變、到不管是人還是牲畜都無法食用的程度,也不願意從指縫裏多漏出一點點來,掉進饑腸辘辘的奴隸嘴裏。
最可悲的是,即使是這樣……格雷戈城的奴隸,也是公認的幸福了。
“幸福”到每當管事為了宣洩怒氣随便鞭打奴隸時,都會抛出“要是不聽話,就把你賣到其他城市去”的威脅來。
“這是不對的。”
奧利弗嘆息道。
做活最辛苦的人,拿的卻是最少的。
躺在床上享受的人,卻是土地的主人,理所當然地擁有一切。
只是因為貴族體內流淌着所謂的高貴血液,投了個好胎。
奴隸從來沒有上升的希望,甚至對絕大多數自由民而言,頭上天花板的高度,實質上也矮得可憐。
接下來的話,奧利弗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,哪怕是福斯。
他清楚,福斯一定會出于對他的絕對忠誠,對這種想法點頭表示認同,但卻注定不可能理解他。
在跟貓貓神相依着入眠的夜晚,他卻能對思想純淨的神明坦白自己的無奈:“這些是畸形的概念,但太多人都得了這次思想上的傳染病,就算是我也不能輕易扭轉。”
他只能打破盡可能多的天花板,再給下面的人們遞上一把把梯子。
梯子很窄,能爬上來的人有限,但至少有一條可供晉升的穩定途徑了。
奧利弗陷入自己的思緒時,根本聽不懂這些的貓耳神祇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,就悄悄地卷到了他的腰上。
金發領主剛一察覺,祂就若無其事地再湊近了些,輕輕地吻在了他那軟翹的唇峰上。
好香。
在吻上的那一瞬,淡淡的玫瑰香氣便一下占據了祂的思緒。
高大的貓耳神祇就像是那天誤嗅了木天蓼的小貓貓一樣,當場深思迷亂,陶醉不已。
祂真的好喜歡自己的小伴侶啊。
在一臉無奈的領主要推開趁機偷親的神祇前,對方轉了轉金色的眼睛,一邊用看似乖巧的語調亂找着話題、一邊順理成章地賴在奧利弗身上不起來:“傳染病……可以找普雷格!普雷格是戴夫的朋友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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